动机不纯

说好的高冷总裁呢:

勿上升。 全文15000字,HE。


最近好忙哦,挤时间瞎写的,大家随便看吧~~


就不祝你们节日快乐了~哈哈哈


 


 


 


易烊千玺正睡得昏昏沉沉,突然感觉脸上有些温温柔柔的触感,在他脸上捏捏揉揉。


慢慢睁开眼睛转了转有些酸疼的脖子,眼前出现一双圆圆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爸爸。”


 软糯的声音里夹着些哭腔。


 “我尿在脚上了。”


 ······


易烊千玺大约是迷糊了半分钟才终于让大脑运作了起来。


“哈琳?你怎么了?”


 昨天熬到三点多才画完图纸,他现在的嗓音还是哑的。


“尿在脚上了。”


头发乱糟糟的小女孩开始嘤嘤的哭,嘴巴撇着,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站在木地板上的小脚丫。


看她哭的可怜,易烊千玺立刻拖着半残废的身子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刘海又中分了的脑袋,伸手拉住了女孩的手。


“哈琳不哭,我去给你拿纸擦一擦。”


他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手间拿纸,迟些将小姑娘抱在腿上坐着仔细的帮她擦脚,哈琳年纪太小,小脚丫一只手都能握住,大概是被擦的太痒了,迟些又咯咯的乐了起来,脸上还挂着猫尿,又哭又笑的看着可滑稽。


“爸爸,痒。”


小女孩眯着眼睛和他抗议。


“不能叫爸爸,”易烊千玺无奈的拉着她让她别动:“叫易叔叔。”


10月的北京天气很好,树叶都黄了,天蓝蓝的,风也没有那么肆虐,还算清爽宜人。被哈琳吵醒的易烊千玺再也睡不着,原本想要补觉的打算落了空,于是干脆就起床去楼下给小姑娘买早点,哈琳很喜欢某个小哥做的煎饼,紫米打的面糊很香,葱花和香菜往上一铺就能散发出浓浓的香味,他排了十分钟的队才轮上,晚些提上两份煎饼和豆奶回家,把吃的往餐桌上一放,接着又去卧室抱小孩。 


“哈琳,吃饭了。”


“嗯。”


小姑娘正在玩玩具,听他说完便乖巧的从椅子上爬下来。


“吃完早饭叔叔要工作一会,你乖乖的看猪猪侠好不好。”


“好。”


“嗯,哈琳真乖。”


易烊千玺抱她去餐桌,两人慢慢朝着煎饼挪动。


“千玺,”挪动的过程中小姑娘习惯性的趴在他的肩头,毛茸茸的脑袋凑在耳边蹭啊蹭的:“你做我爸爸好不好。”


“啊?”


易烊千玺托住孩子的手一顿,站在卧室门口停住了。


“…哈琳你怎么了?”


“我不喜欢爸爸了,”小姑娘一双小手抱住他的脖子,声音委屈兮兮的。


“…为什么?”


易烊千玺感觉哈琳搂着他脖子的手有些越来越紧,紧的他呼吸都有些累。


“幼儿园的阿姨说,他要给我找新妈妈。”


 


五分钟后,这两人终于围着桌子开吃了。


小孩子说话不过脑子,看见吃的就忘了,可是易烊千玺坐在她对面瞅着她皱着脸往嘴里塞吃的,看着看着就发了愣,不知不觉的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哈琳的时候,对方还是个襁褓中的小婴儿。


记得那时候的小姑娘远远没有现在好看,皱巴巴的脸红红的,眼睛小小的只有两条缝,要多丑有多丑,被她爸一只手非常随意的拎着,被北京6月的太阳晒得哇哇大哭。


就是这么个状况,一点都不夸张,她当时看起来就是那么惨,哭的声音都哑了可是周围根本没有人管她,连她爸也来不及管,因为她爸正在忙着和人吵架。


那是易烊千玺第一回看见王俊凯,他当时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还真的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人。


王俊凯那天刚搬进来,一大卡车的家具在外面着急着要进小区,可偏偏又忘了带门卡被保安拦下,卡车堵在门口把后面的私家车挡了一排,喇叭声此起彼伏,易烊千玺感觉脑袋都要被吵炸了,眼看抱着孩子的陌生男人已经急的跳脚,满头都是汗,声音一声高过一声的冲着小区保安吼着。


“我明明昨天找你们同事登记过的!”


“可是册子上没有您的名字!咱们这里没有门卡不能进…”


“你们昨天谁负责的!你把他给我叫出来!!”


“他电话不接我有什么办法!!”


…..


两人扯着嗓子对号,而易烊千玺却只听得见小姑娘凄厉的哭声。


他那时候才25岁,刚毕业工作两年,但是在这个小区却已经住了很久了,这是爷爷那辈留下的房子,小区有些老了,但治安一直很好,保安队长有些死脑筋,是不太好说话,但人却是不坏的。


“赵哥,这人我昨天见过的,的确是新住户。”


易烊千玺见缝插针的凑了过去。


“昨天是小李值班,你也知道他有时候马虎,可能忘记了。”


说完这句话他抬头朝着陌生男人看了一眼,正好两双眼对了个正着。


那人居然长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角微挑,黑白分明。


易烊千玺心里一跳,不自觉的转开了脑袋,继续看着满脸凶相的保安队长。


“赵哥,放人家进去吧,人还带着孩子,你看哭的多可怜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对了意思,被王俊凯盛怒之下像个玩具似的拎在手里的哈琳当即更大声的哭起来了。


易烊千玺:“…..”


“行了行了,进去吧,”保安队长终于是耐不住孩子的哭号,大手一挥放了行:“明天记得来办个卡。”


就这样好不容易折腾一番,王俊凯总算是抱着孩子领着一辆大卡车开进了院子。而易烊千玺先他一步一身轻的自顾自上了楼,还进家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泡了碗面,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家门外面动静很大,好像是在搬家。


他有些好奇的打开门,还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抬眼便又看见了那个正在一头大汗指挥着师傅搬沙发的陌生爸爸……以及那个依旧被他拎在手里的孩子。


易烊千玺:“……”


王俊凯:“……”


……


“要不…”好一会儿,易烊千玺盯着他手里抽抽噎噎的已经连声都哭不出来的小孩,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你把孩子放我这里,我帮你看一会吧。”


他那时候也就是突然热心肠发作,加上以前在家里带过弟弟,和小孩天然亲近,于是难得一次的热络了一回。


 


只是他哪里想得到,哈琳从那时候到现在整整四岁,这1000多天的日子里,几乎差不多都是在他家长大的。


 


2.


王俊凯的工作是销售,整日天南地北的飞。         


而易烊千玺是个设计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能长在家里。


他性格其实也不宅,就是手里活实在是多,总是干的昼夜颠倒,大白天的时候抱着大熊玩偶睡觉,晚上夜深人静了又开始画图,一年到头总是这样。


隔壁家的生物钟和他是反的,大白天的总是不在家,然后七八点钟拖着行李箱回来,风尘仆仆的,风衣上沾着出租车上的一股汽油味儿。


这天易烊千玺也是打算通宵干活,哄得哈琳睡了就出来准备冲杯咖啡,结果刚走进厨房就听见客厅门外面有些奇怪的声响,似乎有人在倒腾他们家门锁,于是便压抑着想要打110的冲动走过去从猫眼往外一看,差点就笑出来了。


“大哥你大晚上的干嘛呢。”


易烊千玺一把把门拉开,看着在外面用自家钥匙乱捅门的王俊凯。


“我…”王俊凯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门牌号:“走错门了?”


易烊千玺:“……”


两人一起进了门,王俊凯衣服都没脱往沙发上一躺,嗓音听着有些哑:“哈琳呢?”


“你轻点,刚睡着。”


“哦。”


“你这是生病了?”


王俊凯点点头,这一次他去的是大连,海边城市风大,又是秋末,带的衣服不太够应该是着了凉,此刻脑子昏昏沉沉的。


“熬了两通宵,有点晕。”


“吃药吗?”


“吃。”


易烊千玺看他一副大爷的样子不肯动弹,想想便转身去给他找药,留下王俊凯眯着眼睛有些迷糊的躺着,看着易烊千玺家客厅里的茶几发呆。


单身青年的屋子通常都是乱糟糟的,但是这人家里却还算整洁,至少东西不算太多,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和一些小情小调的摆设,最突兀的大约是一罐奶粉和一个奶瓶,还有几个小孩子的玩具和画册,自然都是哈琳的。


“王俊凯,赶紧喝药。”


易烊千玺找了药回来,站在沙发边抬脚踹了他一脚,见他用龟速慢慢爬起来,接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皱了皱好看的眉抬头看他。


“苦。”


“……”


易烊千玺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一只大号的哈琳。


“苦也要喝,听话。”


王俊凯:“……”


喝完了药王俊凯在沙发上躺好,易烊千玺也抱了电脑过来,一边摆弄绘图软件一边和他闲聊,听他闭着眼睛瞎哼哼。


“这次可以在北京待几天吧。”


“嗯。”


“那你带哈琳出去玩玩,她都快记不住你了。”


“嗯。”


“对了,她今天管我叫爸了。”


“嗯…嗯?!”


王俊凯突然睁开了眼睛:“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一年到头不在家,我管着她吃喝拉撒,她把我认成爸有什么不对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毕竟是亲闺女。”


“要真是亲闺女,就别老丢着不管。”


“我得赚钱让她吃饭啊。”


王俊凯似乎有些烦了,翻身把易烊千玺的小熊抱枕一把拽进怀里。 


“那你要给她找个妈妈吗?”


易烊千玺眼睛眨都没眨的看着电脑屏幕,声音听着没有一丝变化。 


“...孩子大了,是不是需要一个妈妈?”


青年的声音低沉温厚好似一首民谣,他那时候整个人被昏黄的灯光罩着,心跳的节奏还算平稳,只是手里正在处理一个色块的鼠标微微一抖,颜色便错了位。


......


“易烊千玺。”


一会儿,清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易烊千玺愣了一下转头,看见王俊凯不知道何时居然坐起来了。 


他抬手揉了揉额前的头发,一双桃花眼看得人发凉。 


...... 


“你管的太多了。”


 


他可能的确是管的有些多了,易烊千玺后来想。 


那晚他看着王俊凯突然不知道闹什么别扭一定坚持把哈琳从床上抱起来往家带,小姑娘睡的迷迷糊糊的被迫醒了过来脾气非常不好,哇哇大叫又哭又闹,易烊千玺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他这人受不了别人哭,尤其是小孩子,更别说是他宠着长大的小孩子。哈琳从小就爱哭,一点小事情都爱嚎的天翻地覆,说白了最开始如果不是她哭的太厉害,王俊凯就算被保安拦在外面扎帐篷住易烊千玺也不一定会管他,原本他就不是个特别热络的人,所以包括后来和王俊凯熟起来也纯粹是个意外。


那大概是哈琳一岁的时候,王俊凯那一年的工作比现在还忙,根本就是不着家的状态,于是没办法就给小姑娘请了个保姆。那老人家心思有些多,一开始王俊凯在的时候把小孩照顾的很细致,王俊凯也很满意,但后来大概是发现雇主总是不着家就有些怠慢起来,有一天易烊千玺晚上练舞回家正好撞见老妇人带着孩子散步,哈琳那时候刚刚会走两步,歪歪斜斜的站在草地上,不小心被一块小石头绊了一跤整个人脸朝着地就扑下去,疼的立刻就开始哭,可是一旁的保姆随便看了一眼哼了一声,继续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易烊千玺当时刚巧从两人身边路过,眼看小孩哭的脸红红的,虽然直觉自己好像也不该去多管闲事,却还是记住了。


从此之后他好几次在院子里撞见两人,都是差不多的情景,最可怕的一次是看见小哈琳一个人被一只大金毛围住,保姆却在几米开外和人煲电话粥。 


就这样过了个把月,有一回他下楼去买零食,正巧在商店遇见了出来买烟的王俊凯,那人见了自己礼貌性的点了点头,转头又去烟架子上挑烟。


很明显,两人都不是那种自来熟的人,原本就该这样擦身而过了,可易烊千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天大概是被下了什么降头,明明都走开了几步却又突然步子一拐绕了回来。 


“那个…” 


他那时候甚至都不知道王俊凯叫什么。


“你是请了个保姆吧。” 


易烊千玺看着王俊凯一脸“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的表情,难得一次的感觉脸上发热舌头打结,恨不得找个地洞直接跳下去。


“是啊,怎么了。” 


“她…”易烊千玺心说这辈子就没做过这样的事情,打小报告什么的,真的太难了:“对孩子不太好,你留心一点吧。”


他说完之后又站了一会,自己都觉得这对话尴尬的简直男默女泪,还好王俊凯似乎终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突然转身从烟架上捡了包烟下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抽吗?” 


易烊千玺愣愣的点了点头。


那天他们在商店门口聊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易烊千玺知道了很多。


原来王俊凯刚刚从医院回来。 


原来哈琳出事了。


小朋友把一个玩具上的玻璃配饰塞进了嘴里,卡住了喉咙,大晚上的去医院报了急诊,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王俊凯吓得都快疯了,接了保姆的电话一路飞车都差点出了车祸,赶到医院的时候哈林刚从急诊室出来,脸色煞白,嗓子都哭哑了,可怜兮兮的谁也不让碰,直到看见王俊凯了才弱弱的抬起两个小胳膊,皱巴巴得脸上写满了委屈。


“我头一次对着一个五六十的老人那样吼。” 


王俊凯捏着烟头,埋着脑袋,易烊千玺这才注意到他白色衬衣后领上是一大片汗渍。


“我抱着哈林哄她,这才发现她瘦的厉害,身上还有几处淤青,大概是摔得。”


……


“我的工作一定得出差,她妈妈又走得早,当年怀她的时候两人都还小,家里人气的厉害,是离家出走结的婚,所以现在也都没怎么来往了。”


王俊凯当时坐在商铺面前的台阶上,一双大长腿曲着,手搭在膝盖上有些微微的颤,声音憋在胸口里,听的人有些难受。


“我让那保姆滚,可是明天我还得出差。”


他苦笑着往易烊千玺这边看过来。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鬼知道你该怎么办,易烊千玺想。


可是虽然他脑子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要不,明天你把小孩放我那里吧。”


——这才是他真正说出来的话


王俊凯那时候迷迷糊糊的看着他,那双桃花眼似乎闪过了些什么,易烊千玺也说不太清。


时隔三年,如今早已时过境迁。


王俊凯不再是那个坐在商店门口对着他哭的很隐忍的父亲,而哈琳也从皱巴巴的小婴孩终于跌跌撞撞的长成了成了院子里远近闻名的小美女,然而易烊千玺却觉得有些有些事情终于慢慢的走到了一个奇怪的拐点。


当年他多管闲事的时候,王俊凯是那样看他的。


而今天他多管闲事的时候,王俊凯却是这样看他的。


从北极圈到地球赤道的温差,大抵也就是如此。


 


不过几年过去,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3.


易烊千玺隔了好几天才又一次见到了王家父女,还是在一个工作日,真是非常难得。


王俊凯应该是刚接上她从幼儿园回来,小姑娘穿着白色的小外套和红色的小棉裙,脑袋上的羊角辫扎的有些歪,但整体上也并不影响她的美貌,易烊千玺看她像个小炮弹似的从院子门口冲进来直直的撞在自己的腿上,差点一个踉跄往后面倒下去。


“千玺!”


“诶,哈琳,你又不听话,要叫叔叔。”


易烊千玺非常熟练的一把将她举起来抱在怀里,不远处王俊凯撇着眼看过来,眉头微微蹙着,一张不情不愿的脸看的易烊千玺有些好笑,只能一边托着孩子先和他主动打招呼。 


“刚从幼儿园回来吗?”


“嗯。”


“你最近还挺闲的。”


“年底业务完成的差不多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楼道走,易烊千玺抱着哈琳走在前面,王俊凯跟在后面看着自家闺女一直用小手玩着易烊千玺的耳朵,把耳朵玩的发红。


“那你最近得好好陪陪哈琳,哈琳今天乖不乖啊?”


“乖,”小姑娘声音糯糯的:“千玺,你明天有空吗?”


“哈琳!”


王俊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干嘛啊!”小女孩被自家老爸这一手点的微怒,王俊凯这几年一直不能陪着她,于是见了面就宠的厉害,以至于在姑娘心里他大概就是家庭地位最低最能轻易上手欺负的,连易烊千玺都不如。


“怎么了怎么了?”易烊千玺拍着姑娘的屁股:“哈琳你想说什么?”


“明天,幼儿园,排戏,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


易烊千玺努力的听,小女孩现在说话还没什么逻辑,常常天一句地一句的瞎蹦词,他得自己去理解。


“他们班要排一个白雪公主的戏,老师让父母一起参加。”王俊凯在一旁大概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说去给她演王子,现在差个后妈,诶你是让你易叔叔去给你演后妈??”


“他不演后妈!”哈琳在电梯里尖叫起来:“他演王子!!”


……


……


“您老的意思是让我演后妈?!”


王俊凯在一旁拎着小花书包,一脸日了狗的表情看着自家闺女。


“行了,”易烊千玺抬手揉着姑娘脑袋,仰头哈哈笑了两声:“我去。”


 


于是第二天他还真的就去了。


大周三的特意请了个假,早上起来把自己捯饬了一番,晚些王俊凯来找他,两人一同出的门。


那天天气不错,也不是雾霾天,易烊千玺坐在副驾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他转头看了看王俊凯,只见那人也是坐得板正,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在倒腾车上的广播频道,易烊千玺看他姿势有些别扭,干脆自己上手了。


“你安心开车,我来。”


他抬手换到音乐电台,那时候正好在放一首周杰伦的抒情慢歌,还挺好听的就是有些莫名尴尬,易烊千玺正想着要不要再换个频道,却听见旁边王俊凯突然开口问:“今天不用上班?”


“…还好,我活做的差不多了,反正设计师工作时间比较自由。”


他这话说的倒也不假,他的老板是个美国人,提倡更自由的办公时间,他们公司常年都只坐了一半的人。


“哈琳特别想你来,但我看你前几天都是后半夜还挺辛苦的,本来还说不麻烦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熬夜…”


“你窗户就挨着我的,我看得见啊。”


“哦…也对。”


易烊千玺觉得自己大概是加班加的脑子都突突了,都忘了他们两的屋子正好挨着,王俊凯家的客厅阳台旁边的确是他书房的窗户,他要是晚上不灭灯,王俊凯的确看得见。


“你干嘛没事偷窥我,感觉像个变态似的。”


“我晚上起来上厕所!”


“你去阳台上厕所?”


“易烊千玺!”


“哈哈…”易烊千玺看他急的红了脸,忍不住的乐:“逗你玩儿呢。”


“你…”


王俊凯似乎也有些无奈了,懒得理他专心致志的开了一段,易烊千玺见他不再说话便掏出手机来玩,玩了一会儿才听见左手边闷闷的传了一句。


“千玺,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


易烊千玺沉默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个散漫又无序的射手座,脑子里天马行空,从小家境优渥,过的自在快活,对于身外物也是真的不太在意,所以他给穷人扔硬币,他定期给福利院捐衣服,他还会给一些社会上需要帮助的人打钱,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其实真的是个好人。


可是他对谁都像对王俊凯父女这么好吗?


那也应该不是。


其实他性子很慢热,对大多数事情都是宠辱不惊,虽然温和,但也的确不容易交心。


可是他对王俊凯和哈琳却是一直都是贴着心的。


他一路陪着哈琳成长,也是陪着王俊凯成长。


他教王俊凯冲奶粉、换尿布;他教王俊凯怎么抱着小孩将她晃睡着;他们一起守着发烧的哈琳固执的劝对方先去睡觉;就连哈琳第一次去幼儿园,也是两个人一起开着车送过去的。


那天小姑娘站在幼儿园门口嚎的震天响,怎么都不放开王俊凯的手,把她爸爸气的差点直想摔袖子走人,两父女站在街边对着嚎,一人喊着“我不进去”一人喊着“你怎么一点都不乖”,易烊千玺在一旁看着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两个孩子。


“哈琳。”他想了想走过去拉住小朋友软软的小手:“叔叔跟你说,幼儿园可好玩儿了。”


小姑娘眨巴着红红的眼睛看他,眼角还挂着泪珠儿。


“幼儿园里有好多小朋友,都和哈琳一样的可爱,你们可以一起玩儿;幼儿园里还有滑梯和小玩具,都是哈琳很喜欢的。”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易烊千玺被她抽噎着思考的样子逗得直想笑:“而且你看看,周围的小朋友不都是高高兴兴的去幼儿园吗,你看他们多勇敢,哈琳也很勇敢的对不对,我们哈琳可是最棒最棒的。”


最后小朋友最后总算是一步三回头的被老师牵进了幼儿园,两个大男人站在身后看着她小小的身影都唏嘘不已。


“诶,你怎么那么会哄小孩子啊?”王俊凯看着他,语气里分明有些嫉妒。


“我小时候带我弟弟,他可比哈琳难哄多了。”易烊千玺的语气里全是赤果果的不堪回首。


那天后来他们还不约而同的一起去接哈琳回家,易烊千玺至今都记得小姑娘冲出人群朝他们跑过来的时候,她没有直直的扑向王俊凯,而是钻进了他们两的中间,仿佛两个人都想抱住,但是奈何两个男人站的不够近,她抓谁都抓不着,于是心急之下嘴巴一撇,一声尖叫已经挂在了嘴边。


易烊千玺眼尖,看她仰头眉毛一皱就知道了她的企图,于是往左边一靠拉着王俊凯一起蹲了下来,让小姑娘把两个人都抱住了。


他们三人就这么在幼儿园门口抱作一团,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都觉得颇有些滑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易烊千玺却觉得心尖尖上明明有些疼。


 


4.


 


易烊千玺不是第一次来哈琳的幼儿园,其实他来的次数应该比王俊凯还多。


两人轻车熟路的找到哈琳的班级,那时候老师正在门口候着,看见三人显示愣了一下,但还是笑着过来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快进去。


今天是家庭活动日,班级里面都是家长,都是一男一女的年轻夫妻,易烊千玺和王俊凯往那里一站真是说不出的奇怪,好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神止不住的往这里瞄。


易烊千玺脸皮有些薄,平日里他一个人来接哈琳还好,这种情况他真的应付不来,当即耳根有些微微发红,正想着要不要出去上个厕所,结果被王俊凯拉住胳膊直接带过来站的更近了些。


“你干嘛啊。”易烊千玺忍不住差点跳了起来。


“不干嘛。”


王俊凯撇撇嘴,易烊千玺觉得他那样子简直和他闺女一模一样。


晚些几对父母被领到后台去准备换衣服,说是后台,其实也就是另一个教室,王俊凯和易烊千玺看着一桌子闪闪发亮的发卡和劣质化妆品无言以对,半天王俊凯才从里面拎了一条假发出来。


“这是后妈戴的?”


“估计是。”


易烊千玺憋笑憋的有些肚子疼。


“要不你来吧。”王俊凯抬手就把假发往他脑袋上扣。


“你想得美!这是你丫头钦点的!”


两人在其他父母奇怪的眼神里闹了一会,好不容易王俊凯终于穿戴整齐,他衣服倒没换,就是简单的戴上了假发画了个口红,但是耐不住他人好看,随便一倒腾就是一个唇红齿白的漂亮人,本来就小的脸被卷的乱糟糟的假发遮了一小半,一双桃花眼藏在长长的睫毛下面静静的看着他,作妖似的还轻轻冲人眨了眨。


“怎么样,美吧。”


易烊千玺浑身一激灵,忍不住的就想上手扇他。


迟些的表演也是乱七八糟,哈琳昨晚交代他们的台词大概没有一个人认真背过,都仗着知道故事梗概就瞎胡乱演,中间台词一句接不上一句,最后王子好不容易把公主从以书桌拼成的小床上抱起来,易烊千玺低头看着哈琳红通通的脸本想照着故事往下亲,头埋了一半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他猛地抬头,就看见一个“后妈”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幕布后面,正恶狠狠的盯着他。


易烊千玺当即想脱下王子的高跟皮鞋直接朝他扔过去。


你姑娘从半岁起最大的爱好就是往我脸上糊口水你知道吗?


我都不嫌她占我便宜,你嫌我??


他满心的槽又吐不出,眼看王俊凯脸上的表情明明是带着些恶狠狠的调皮劲儿,但眼神分明又是温柔的,好像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


算了算了。


易烊千玺被他看的莫名紧张,最后僵硬的低下了头,以一个很专业的借位把吻戏完成了。


他心说,一个大号的哈琳而已,没必要和他计较什么。


 


演出完毕之后小朋友们被老师带去换衣服卸妆,易烊千玺突然接了个公司电话,便躲到教室后面去和助手交代工作去了。


原来他手头的一个重要的设计图纸被甲方打回来了,今晚必须加班重做,易烊千玺和助手叨叨半天把问题说清楚了,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正觉得头疼,突然又听见教室窗口那里传来了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今天和哈琳爸爸一起来的那个人,就是哈琳常说的叔叔吧。”


易烊千玺正反应过来这是家长换衣服的教室后面,本来想离开的步子一顿,人止不住的立住了。


“就是他,家庭日还跟着过来,也是够可以的。”


“人家静静妈妈一直想要和哈琳爸爸认识一下,都是单亲家庭我看着也挺合适的,本来还说今天两人可以组一个家庭演,没想到那叔叔今天也一起过来了,我看老师也挺尴尬的。”


“可不是吗,静静妈妈和哈琳爸爸刚刚还在外面聊天,我看着多登对,哈琳也得找个妈妈不是?那叔叔整天跟着你不觉得奇怪吗?”


“谁知道呢,我觉得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哈琳爸爸,现在社会上坏人那么多,他们家小孩子那么可爱,虽然那叔叔长得是人模人样的,可谁知道…”


……


……


易烊千玺慢慢的身子一歪,后背靠在教学楼冰凉凉的瓷砖上,整个人都有些晕。


北京10月的天,原本是秋高气爽最舒适的时候,可他却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窟,冷的厉害。


后来他也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离开幼儿园的。


只是记得离开的时候依稀在教室门前看见了王家父女,那一大一小正在和一个带着另一个小孩的女人聊天。


当时王俊凯和漂亮的年轻女人不知道正说着什么,脸上是比较愉快的笑容,而哈琳和她的小同学正在抢一个玩具,两个小姑娘对着彼此嗷嗷叫,看着就像两只滚在一处撕咬玩耍的小老虎似的可爱。


……


这才是和谐快乐的一家人啊,易烊千玺想。




那他这么多年来,又算个什么呢?


 


5.


从幼儿园出来,易烊千玺去找王源喝了酒。


这是十几年的老铁了,王源对他知根知底,有时候他不方便说的或者是说了一半的话,那人大概都能够猜的出来。


两人约了一个酒吧,在北京最热闹的酒吧街,正赶上老板请了一支从西班牙过来的乐队表演,酒吧里音乐声热情火辣,可是易烊千玺却蔫的像一株缺水的植物。


“你应该扇那个婆娘一巴掌。”天蝎座的小天使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你就是人太好,如果有人敢在我面前这么说你,我估计得弄死她。”


易烊千玺没说话,喝了一口酒,然后盯着手里的杯子发呆。


“你凭什么被人这么说,你欠谁的了?”


王源也是真的气了,不知不觉的声音越来越高,音乐声都快盖不住了。


“你帮他带了整整三年的孩子,你特么知道现在北京一个保姆多少钱吗?那种乡下来的老妈子都得上万了!你这种名牌大学毕业品相一流的男保姆你知道自个儿市场价吗!你给他闺女换尿布,帮他奶孩子,一宿一宿的哄着睡觉,带着去医院,陪着去郊游,上学放学都车接车送,儿童节妇女节国庆节从不缺席,那两父女过年都特么是去你家过的!有你这样的傻逼吗!她们凭什么这么说你!你凭什么不扇回去!!”


易烊千玺伸手抓了抓刘海,闭了闭眼睛。


“易烊千玺!你是不是傻!!”


傻。


易烊千玺想,自己可能的确是傻。


如果自己聪明一点,大概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去上了隔壁家的这艘贼船。


明明知道自己是个尴尬的存在,是别人生活里过渡期的救济粮食,管一时温饱的,却不可能真正变成一世的安稳。


他没办法去回答王源的问题,也没办法很直白的告诉对方,虽然今天听见两个女人的聊天他也是愤怒的,但是愤怒之余他又觉得自己心虚。


别人觉得他动机不纯,觉得他有企图也不是完全不对的。


只是他的企图不是哈琳,而是另一个人。


这份感情来的不算突然,但整个过程也有些莫名其妙,易烊千玺说不清楚是在哪一个特别的节点发生的变化,但是仔细想来又似乎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还记得那是哈琳两岁生日的那次,易烊千玺提前知道王俊凯要在外面工作,于是自己一个人给哈琳准备了蛋糕和礼物,两人在家里一起看电视一起闹腾到十点,小姑娘也困的打着哈欠被抱去睡了,留下易烊千玺正打算去厨房收拾脏盘子,却突然听见门铃响了起来,他有些奇怪的走过去开门,就看见外面站了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松鼠。


……


“她睡了吗?”


某人的声音从厚重的玩偶外套里面传出来。


易烊千玺一边点头一边绕到后面去有些好奇的捏了捏松鼠的尾巴,感觉触感还挺好。


“诶,别捏了。我也给你弄了一套,自己玩儿自己的去!”


易烊千玺:“……”


于是那晚哈琳小公主睡的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无比美妙的好梦,那个梦被她一直记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梦里她被一只大松鼠抱着不停地跳,旁边还有一只大灰熊在和她讲故事,那灰熊声音又低沉又温柔,好听的不讲道理。


而易烊千玺那晚记住的,却和哈琳不太一样。


他记住的是一只气喘吁吁的躺在他沙发上的大松鼠,头套被拿了下来,那人一头软软的头发上都是汗水,一双漂亮的眼睛半睁着看着自己,有些无奈的把臃肿的身体侧着,任由自己玩他的触感极好的大尾巴。


“易烊千玺,你和哈琳一般大吧?”


易烊千玺听见他无奈的哼哼,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是那天晚上,他突然就觉得有一种很微妙的幸福感,很想就这么一直牢牢抓在手里。。


也就是那天晚上,他才明白了一直以来他照顾的不止是哈琳。


他真正图的其实是另一个人。


......


他图的是那个第一次见面时候抱着孩子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的人;


是那个和他坐在便利店外面哽咽的和他聊哈琳和哈琳她妈妈的人;


是那个皱着眉头拿着奶瓶过来问他怎么奶块总是化不开的人;


是那个在幼儿园门口和他一起被哈琳抱了个满怀的人。


他对他动机不纯,他的确心思不正。


他喜欢哈琳,可他也喜欢王俊凯。


他为这一大一小的王家父女卸下了心防,于是哪怕再慢热,也努着劲儿让自己热络起来,主动走进了他们的生活,成为了他们的朋友,主动的去拥抱,主动的去给予。


可是他忘记了,一个慢热的人,用情自然就会很深。


而用情一旦很深,到了离开的时候,就要撕破了皮肉,将那点深入骨髓的爱挖出来,连带着筋骨和血肉,疼得厉害。


真的是,太疼了。


那晚易烊千玺喝的烂醉,被王源扛着好不容易才回了家,两人在门口拉扯半天才掏出钥匙开了门又跌跌撞撞的滚进去,易烊千玺一路上还嚎着自己要加班画图,旁边王源恨不得直接上手把他敲昏,等到把人洗干净弄床上睡着了自己也累的不行,干脆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哪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他还没睡舒坦,就突然听见易烊千玺的卧室里传来了一声咆哮。


王源跳起来冲进基友卧室,就看见易烊千玺拿着手机正气的发呆。


“怎么了?”


王源顶着一头鸡窝,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我…”易烊千玺抬眼看着他,好像整个人还有些懵:“被炒了。”


王源:“......”




失恋再加失业,大概就没什么能够比现在的易烊千玺更惨的了。


从业这么多年,这也是头一回宿醉忘了项目,居然就撞上了一个最重要的,第二天早上起来接了甲方一个几乎如火山喷发一般的投诉电话,然后紧接着收到了老板的微信,让他收拾东西走人。


500多万的项目差点泡汤,总要找个顶锅的。


可怜易烊千玺身心连续遭受重创,几乎都要开始怀疑人生,幸好被王源当机立断直接开车送回了家,易家二老二话不说把人直接接回来伺候了一阵,才让他慢慢的调剂过来。


这期间易烊千玺感觉自己出奇的轻松,大概是一下子从无休无止的带娃和加班里面解脱出来,吃的好睡的香,每天除了刷王者荣耀就是睡大觉,期间也有一些老友探望,除此之外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倒也是难得的平静安稳。


当然他有时候也会不自觉的想起王家父女,总觉得自己不在王俊凯会不会根本照顾不了哈琳,就算年底不用出差但那人毕竟也像个孩子,和哈琳在家里抢个零食都能打起来,如果他不在的话,那两人能好好的相处过日子吗?


想到这里他就下意识的去看了看自己和某人的微信聊天状态,再次确认那人也并没有联系他了,将近一个月了一条消息也没有,别说找他求助了,连声基本的问候也无。


易烊千玺拿着手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翻江倒海的,一个劲的在心里骂自己蠢。


人家说不定已经给孩子找到了新妈妈,再也不需要隔壁的怪蜀黍去打扰他们的美好生活,而哈琳如果有了新姐妹兴许也会高兴的忘乎所以,那自己还要瞎操心些什么呢?


这么一想他便又淡定下来,叹了口气抬手挠了挠头发,继续打起精神去看自己的求职网页。


就这样慢慢的又过了几日,等北京的天气都入了初冬,家里暖气都热了起来,易烊千玺终于也找到了一个新工作。只是这次的工作地点在北京西边,离原先他工作的地方十万八千里,从他爷爷留给他的房子过去要倒三趟地铁转两次公交还得走上500米才能到。


 


算了。


易烊千玺接到offer的时候右手捏着鼠标,心里淡淡的想。




搬家吧。


 


 


6.


每一次搬家,大概都是一次伤筋动骨。


易烊千玺刚毕业就搬到了这个小区,生活了整整7年,感情自然是挺深的。


他认识这个院子里的大多数晨练的老人,也认识所有傍晚被牵着出来溜的小狗,他在院子里的菜农手里通常都能以一个好价钱拿到当天刚摘下来的新鲜蔬菜,要不然哈琳怎么会那些喜欢吃他煮的蔬菜粥。


对了,还有他的一些老邻居。


——一个长相漂亮,身材逆天,腿长一米八的帅气爸爸和他可爱的像小糯米团儿似的女儿。


易烊千玺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回家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眼看着70平米的小屋里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被他慢慢的装进了一个个纸箱子里,大大小小的聚在一处,这些年买的衣服,买的书,家里的大小装饰品,还有锅碗瓢盆…他慢慢的归类收纳,从大清早的忙到了日落西山,眼看着家里面慢慢的被清空了,却突然发现有这么一堆东西实在让人有些尴尬。 


那些全是哈琳的东西。


她的小睡衣,小牙刷,小杯子,小手绢;她爱吃的零食,喜欢的小玩具,还有她非常时髦的破洞小牛仔裤;她喝了一半的奶粉,她常用的奶瓶,只剩下一只的袜子,以及画着维尼熊的小毯子……


当然,还有王俊凯的。


那人的领带,衬衣,以及那人经常抽的某个牌子的香烟;那人胃疼时买了扔在他家的药,还有天热的时候买了留在冰箱里的冰激凌,以及上个月帮他从物业那里拿回家来的快递。


要不是这次想要搬家,易烊千玺都不知道自己家里居然有这么多那两父女的东西,感觉那两人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入侵了他的家,还非常自然地留下了各种独属于他们的痕迹,把自己刻在了易烊千玺的生活里。


易烊千玺看着那堆东西发了一会呆,心里又是一阵酸酸的疼,他揉着胸口坐在沙发上非常纠结的想了很久,还是做了一个异常艰难的决定。


——他抱着那箱东西去敲了王俊凯的门。


于情于理,虽然别人可能其实不在乎,但是自己也不应该不辞而别。


哪怕是为了哈琳,他这样想。


小孩子其实也是很薄情,几年不常见可能就忘了自己了,毕竟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走之前真的很想再好好的抱抱她。


抱抱那个最喜欢哭鼻子的小姑娘。


于是大约晚上8点来钟,易烊千玺抱着一个沉沉的纸箱在王俊凯门前等了一会,门铃一遍遍的响,屋子里却一直没什么反应,他有些狐疑的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正踌躇着是要走还是再等等,这时候门却突然一下子打开了。


的确是一下子打开的,差点直接撞在他的身上。


“干嘛。”


王俊凯从里面伸出一个脑袋,把易烊千玺看的一愣。


他看着不太好。


眼圈发青,胡子也没刮干净,脑袋上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几乎都有些呛人,可是据易烊千玺所知,这人的处女座情节相当严重,至少这么多年他除了这人被保安拦在楼下的那一次,还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过。


“我…我来还你们一点东西…顺便看看哈琳。”


易烊千玺止不住的想往他身后看看小姑娘在不在,可惜王俊凯死死把着门,一脸戒备的看着他。


“睡了。”


“哦。”易烊千玺觉得难过的同时也有些不明白,这人今天明显不太对劲,就像个火药桶,好像见谁就药炸谁似的,看着颇为不友善。


“那我先回去了,东西你接一下,我还得回去收拾东西…”


“等等,你要出远门吗?” 


王俊凯突然唤住他。


“我…”,易烊千玺想了想,慢慢的回答:“我要搬家了,这个月换了工作,在西三环那边,离这边太远了也不太方便,所以…”


他说着说着,渐渐的就感觉心脏那里像是被人揪住了似的,有些难耐的疼。


“所以…可能以后很难得会见面了,也…没办法帮你照顾哈琳了。”


……


声音不自觉顿了一下,易烊千玺稳住抱住纸箱的手,鼻子深深吸了两口气,压着那股沉沉的痛意,终于慢慢的把话一句句的说下去了。


“王俊凯,你还是尽量少出差吧。”


“哈琳小,她需要爸爸,这个别人替代不了。”


“如果实在要出差,起码找个放心的保姆,别像之前那个一样,一定得是细致的人。”


“还有...哈琳喜欢哭,脾气也不太好,但是她很善良,也很懂事。”


“她上次弄脏了桌子还懂得自己擦干净,真的是个很乖的孩子。”


“你…”


易烊千玺感觉喉咙似乎哽住了似的,声音的调子也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你照顾好她。”


最后五个字说完,他觉得所有一切都尘埃落定,似乎有什么终日里绕着他阴魂不散的东西,终于在阳光下烟消云散,换了一身清爽。


只是这时候,他突然听见脑袋顶上一声黯哑的声音带着溃意,缓缓的响起。


 


“那我呢。”


……


“千玺,那我呢?”


 


7.


王俊凯有很多事情没有和易烊千玺好好说过。


比如他第一次因为被拦在楼下进不去院子的时候心里有多着急,被易烊千玺帮助之后心里又有多感谢;比如那人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告诉他“孩子可以放他家”的时候自己心里有多么如释重负,有多么的酸涩难言。


还比如他其实知道幼儿园的表演并不是一定要两个家长,明明老师说了他一个人也可以;比如他有时候晚上回家明明记得住自家的门牌却会故意走错门;再比如他每天无所事事的时候就会经常靠在自家客厅的阳台,然后看着那人卧室的灯一直亮着,看的直生了困意,才会挠挠头打个哈欠回去睡觉。


这些都是在易烊千玺消失的大半个月里,他每天站在阳台,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卧室,心里面慢慢的想起来的许多事情。


比如这几年来,他是如何一次次的利用这个人善良又迟钝的特性,诓着哄着这人一直待在他们父女身边,为他们打理生活,为他们处理矛盾,最后慢慢的变成他们父女两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个部分,变成了温暖植被的阳光似的,你好像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可它却又无处不在。


王俊凯知道自己动机不纯,心思不正,甚至也有些卑鄙。


他让女儿缠着那人身边,肆意撒娇卖萌讨好,看着易烊千玺没有办法似的举手投降,刘海下面浅褐色的漂亮眼瞳里都是不舍和宠溺,于是继续留下,继续给予,继续在他们身边散播爱和关怀。


他只是觉得哪怕能骗一时温暖也好,也总不想让这人离开自己身边。


可是另一方面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他也的确是无力回天。


第一次很明晰的感到恐慌,大概是带着哈琳去易烊千玺家吃年夜饭的那次,由于自己早年和父母闹翻了感情也比较淡薄,于是逢年过节也不太想回家,某一次随便和那人说起来了,结果就被不由分说的接去了家里,说是随便吃口年夜饭。


当时王俊凯本来也是有些紧张的,不过还好易家人都很亲切,尤其是易母,一见了哈琳就莫名喜欢,一直抱着哄,接着便追着易烊千玺问他什么时候生一个。


还记得当时那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然后大喇喇的去挑车厘子吃:“又没人搭理我,我找谁生去?”


王俊凯坐在一旁安静的抱着一个柚子啃,面无表情,心里失笑。


怎么会没有人搭理他呢?


楼上姓张的小妹妹动不动下楼给他送水果吃,有时候他的助理也会借着帮他送快递跑上门来,妆容化的精致漂亮,一看就是细心装扮过的。


只是幸好他迟钝,他看不出。


就像所有人都说他王俊凯一双眼桃花眼天生含情,但明明有时候他盯着他盯得眼球都在发胀,那人还是没什么反应,甚至也没有发现自己常常看着他亲亲哈琳时所萌生出来的那种非常奇妙的妒意。


当然这些都不是让人最受不了的.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易烊千玺说让他给哈琳找个妈妈。


为什么一定要找妈妈?


王俊凯当即就想吼他,但是看着那人仰着一张迷迷糊糊的脸看着自己,又觉得有些话实在说不出来。


他从来就不觉得哈琳缺少什么爱,因为爸爸妈妈的爱他们两全都给她了:细致的爱,严厉的爱,柔软的爱,坚强的爱…他并不认为自己女儿的成长有什么问题,哪怕幼儿园里总是有人无聊的来问他要不要给孩子找个妈妈,但每一次他都是非常简单的回绝,没有一丝余地。


可是易烊千玺这么问他的时候,他却没有办法同样那么干脆的回绝。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这人凭什么为他们父女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安之若怡?


这人凭什么要被他困在身边,没有办法去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


这人如果有一天嫌他们了,就是打心眼里希望自己找个女人把哈琳接手过去,那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王俊凯不敢想。


就在幼儿园结束表演那天晚上,王俊凯听见楼道里吵得厉害,他有些担心透过猫眼往外一看正好就看见易烊千玺和另一个漂亮的青年一起回家,那两人一看就非常亲密,那人把他搂着哄着带进了屋子然后从善如流的关上了门。


那晚上王俊凯站在阳台吹了一晚上的风,看着易烊千玺整夜没有亮起灯的书房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这是他头一次这么真切的觉得,他可能留不住他了。


哪怕是利用哈琳,他也留不住他了。


再后来,仿佛为了印证他自己可怜巴巴的猜测,易烊千玺生生消失了一个月,然后回来之后就开始打包收拾,然后准备搬家。


王俊凯一直听着他在隔壁噼里啪啦的收拾东西,一边听一边抽了一烟灰缸的香烟,直到那人抱着一箱子的东西敲开了他的门。


然后,他们终于认认真真坦坦白白的说了一次话。




故事的最后。


小哈琳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正不耐烦的慢慢翻了个身子,却突然意识到好像是易烊千玺的声音,于是又“腾”的跳了起来。


她最近本来就不高兴,幼儿园里的阿姨整日里开玩笑说要给她找个新妈妈,她的爸爸又整日心情不好的躲在阳台抽烟,而她的易叔叔也已经很久见不到人,问他爸爸也说根本不知道人跑到哪里去了。


她觉得生活质量一下子下降了很多,饭菜不可口了,去幼儿园的路上没人讲故事了,连床铺也没有从前软了,日子变得越来越不开心。


偏偏她爸爸还不准她去敲隔壁的门。


可是明明,她爸爸这一整天在门口转悠着,都快转的她头晕了。


哈琳一边想一边轻轻推开卧室门往外面瞧,就眼看着她爸爸正一手把一个熟悉的身影抱住一手揉着那人的头发,而两人旁边一个大纸箱落在地上,东西洒了一地。


哎呀。


姑娘想。


那不是我找了好几个礼拜的玩具大熊吗?




——找了那么久。


——可算找到了。


 




-END-


 



评论
热度(3878)

© 地球上不转动的地方 | Powered by LOFTER